编者按
服务国家发展,践行医者使命,一批批复旦上医人前赴后继,前往西藏、新疆、青海、云南等偏远地区进行医疗援助。面对高原缺氧、极端气候以及当地医疗资源匮乏的严峻挑战,他们始终坚守在诊疗一线。每一个人的经历,都是无数援建医务工作者中最普通却也最珍贵的故事。复旦上医持续推出医疗援建工作者专访,带领大家走进这群默默奉献的白衣天使,感受“为人群服务 为强国奋斗”的上医精神。
本期人物
邵龙龙: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胸外科副主任医师,中组部第十批援疆干部人才,于2022年7月至2023年8月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六人民医院参与医疗援建工作。
01真正的挑战,在无影灯下
“我去的时候,我们科与当地科室的医疗援建合作已经进入第九个年头。前面几批同事打下的基础很扎实,政府给予的支持力度也很大。”邵龙龙说,除了夏季白天格外漫长、时差需要适应,几乎不存在生活上的困扰。真正的挑战,始终在手术台上。

邵龙龙(右一)为患者做手术
当地不少患者有长期肺结核病史或反复感染,胸腔内往往粘连严重,解剖结构紊乱,血管变异、增生屡见不鲜,手术中每一步操作都需慎之又慎。邵龙龙至今记得抵疆后的第一台手术:一位右上肺毁损肺患者,开胸之后,几乎找不到正常的解剖层次。“这种情况在上海很少见,在当地却很常见。”凭借多年的临床积累,邵龙龙沉着应对,同时也虚心请教身边的本地医生,“他们处理胸腔粘连这方面经验比我们更足一点。”器械、技巧、经验三方合力,他在熟悉却又陌生的胸腔里,一点点剥离风险,稳稳守住生命的底线。
让他记到现在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哈萨克族母亲。她被诊断为中央型肺癌,肿瘤紧贴大血管,常规手术风险极高,要将左全肺切除。更让人揪心的是,家中尚有年幼的孩子,为了治病,丈夫打算卖掉房屋,可即便倾尽所有,也只凑出六七万元,这个家庭几乎陷入绝境。邵龙龙立刻联系远在上海的胸外科主任陈海泉教授,进行沪疆远程多学科会诊。通过线上平台,上海团队反复评估,最终给出可行的手术方案。邵龙龙又主动与医院协调,设法将总费用一降再降,既治好了病,也守住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手术顺利完成,这位母亲恢复得比预期更好,四五天便能够出院,出院时,她的丈夫紧紧握住邵龙龙的手,口中反复说着“热合买提”(谢谢)。
援疆也悄悄改变了邵龙龙自己。上海节奏快,一天十几台手术连轴转,几乎让人无暇他顾。邵龙龙坦言,以前很少去细想患者背后的家庭经济状况,总觉得千里迢迢来大城市看病的,大多有一定经济基础。在新疆,他看见很多病人凑几百块检查费都艰难。“经历了之后,我会多站在患者的角度考虑。”这份从边疆带回的同理心,成了他职业生涯里珍贵的礼物。
02授人以术,为患者多留一分肺功能
新疆的医院硬件并不落后。在邵龙龙看来,许多先进设备使用率并不饱和,比上海还要“宽裕”。真正的短板,是理念、人才和常态化的协作机制。邵龙龙带来的,不只是一台台高难度手术,更是一套能够深深扎根、因地制宜的诊疗思维。
邵龙龙所在的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胸外科,早已率先推行微创理念,在根治肿瘤的前提下,最大程度保留肺功能,让患者术后拥有更好的生活质量。而当地医生虽然通过各类学术会议接触过这些前沿知识,落实到实际工作中却顾虑重重,他们还是担心器官微创影响到手术的根治性。

邵龙龙在当地培训授课
面对这种差异,邵龙龙没有急于求成,他通过查房、手术、病例讨论等日常工作将理念慢慢渗透。每周固定的肿瘤多学科讨论上,他引入上海个体化诊疗的模式,详细讲解亚肺叶切除、肺段切除等术式的适应症和操作要点;在手术台上,他手把手演示如何在保证根治的前提下少切一厘米肺组织。他还将食管癌新辅助免疫治疗等前沿知识传递下去,帮助当地青年医师规范操作、完善流程。
原本时断时续的沪疆远程会诊,在邵龙龙的推动下变成了常态。但横亘其间的时差是个现实难题:上海的肿瘤多学科讨论固定在每周三清晨七点半,而此时的新疆,太阳还没升起,医院未到上班时间。邵龙龙就主动充当“桥梁”:他提前收集疑难病例,整理临床资料,制作汇报PPT,将一切准备妥当,再跨时差衔接两地专家。每一到两个星期,他都会精心准备一个病例,让会诊平台日常化运转起来。“一旦形成习惯,科室之间的联系就会越来越频繁,其他科室也会被带动,把需要讨论的患者送过来。”他说。
在当地举办的“第一届博峰胸外科论坛”及“第三届胸腔镜微创手术中亚培训班”上,医生们讨论热烈,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那种对知识和技术的渴望,在邵龙龙心中激起深深的共鸣。“新疆地域辽阔,许多地州的医生为了参会,需要坐一两个小时的飞机才能过来。”那种对知识的渴望,让他格外动容。“他们眼睛里是有光的,那个光感染了我,也让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在一批批援疆干部的接力帮扶下,当地团队牵头完成了《微创胸外科技术在中亚地区的应用和推广》项目。该项目荣获2025年度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科学技术进步奖三等奖。
03经历,便是一段无悔的路
离家时,孩子还不到一岁;归来时,孩子已快两岁。春节短暂团聚,邵龙龙伸手想抱抱儿子,孩子却怯生生地躲到妈妈身后,眼神里写着陌生。“过年回来,他就不太认识我了。” 说到此处,邵龙龙语气里满是一位父亲的柔软与愧疚。好在,同样身为医务工作者的妻子,懂得他肩头的责任,也撑起了大后方。这份缺席的歉疚,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成为他唯一无法弥补的遗憾。
有人问他,支撑自己的是什么精神?邵龙龙的回答很朴实:“没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去做的时候,不会想着我要克服困难、我要奉献什么,只会想着把当下的事情做好,不要辜负大家的信任。” 穿上白大褂,在那个岗位上,就做该做的事。在那段人手紧张的日子里义无反顾,手术台前全力以赴,不过是医者本分。
对即将踏上援建路的年轻医生们,他的建议朴素又真诚:“平常心对待就行,就当做自己的日常工作了。”他也说:“你在纠结要不要去的时候,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去做,去经历。如果有机会,就抓住它,我们还年轻,需要多走一走、多看一看。”
从黄浦江畔到天山脚下,邵龙龙没把自己当成奉献者,只当是多走了一段行医路,多守了一方百姓的呼吸。他留下的,不只是手术技巧、诊疗理念、协作机制,更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力量——医者的责任,从来不分地域;生命的重量,从来同等珍贵。
如今回到上海,邵龙龙依然忙碌在手术室与病房之间。只是,每次看到有关新疆的新闻,他总会忍不住多停留一眼,那里有他并肩战斗过的同道,有他牵挂的患者。他说:“对那里开始有了一种亲切感,会不自觉地关注。”
推荐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