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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课,从“学习对话”开始......

作者:姚冰然、孙芯芸摄影:方磊、谭沫尔、冯祺、受访者提供来源: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新闻网发布时间:2026-06-16

在复旦上医

有一门课被学生自发地称为“神课”

这门课的特殊

不在于教会学生多少新知识

而在于让他们在学习的过程中

提前经历那些将来注定要面对的问题

如何开口告诉病人坏消息?

如何回应家属的愤怒质问?

如何在忙碌的门诊中

慢慢感受病患内心深处的隐忧?

十余年

这门课试图回答一个根本问题

有温度的医生,是怎样长成的?

今天这篇推送

带你走进这间特别的教室

 “医生,这药到底有没有用?费用怎么又涨了!”

 “诊室”内,一位身穿白大衣的年轻“医生”正和他的助手对着一张病历单沉思,他们的对面,斜坐着一名痛苦呻吟的“患者”,“患者”身后,围站着数个情绪激动的“家属”,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年轻医生,准备展开轮番“拷问”。

学生在课堂上进行问诊情景模拟

这并非医院里的真实一幕,而是教室里一门独特课程上的情景模拟。一间明亮的教室,一张宽度适宜的桌子,一位指导老师和十几个渴望将专业知识投入实践的医学生,构成了这间模拟诊室的全部。

整个场景完全由学生主导,从案例设计、角色分配到对话推进,都在短短二十分钟内敲定。学生们说得火热,学得开心。

这门别开生面的课程,被学生亲切地称为“八字神课”,因为课程名正好是八个字:“走进临床,从医之道”。

从一次培训到一门必修课 

 “这门课的起点,始于一次培训。”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主任医师高虹教授在作为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2025年度“正谊”育才奖获得者接受采访时,她重点讲述了自己负责的一门课。

2014年,高虹在海外初次接触到以情景模拟为特色,以早期临床接触和职业素养培养为主要内容的课程。“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理念和方法特别好。它不靠讲课,而是让学生在‘临床场景’中完成‘医生’的任务,像真正的医生一样思考和行动,从而真正理解医患关系是怎么回事。”回国后,她萌生了一个念头:能否在上海医学院也开设一门类似的课?

彼时,国内尚无体系成熟的同类型课程。从零起步,第一个挑战便是如何让课程既接轨国际理念,又扎根中国现实。中国医院患者基数大、门诊时间紧,医生往往需要在极短的就诊时间内充分挖掘病人的关键信息,同时应对各种需求和突发状况。如何在效率与关怀之间找到平衡,对课程设计提出了更高要求。“我们不是简单照搬国外模式,而是要打造一门适合中国国情的医患沟通课。”高虹说。

幸运的是,这个想法迅速吸引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伙伴。高虹与华东医院主任医师黄一沁召集了内科、外科、心理医学科、神经病学、儿科等有着共同理念的临床医生组成了核心骨干团队,在医学教务处帮助下邀请美国“Doctoring”课程专家Michael S WikesMalathi Srinivasan,以及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台词、表演双专业教师孙鱼洋担任顾问,几位来自附属医院的研究生也为课程框架搭建贡献力量。

 “大家聚在一起反复讨论,在中国开这门课需要什么元素、通过什么方式、教什么内容。”高虹回忆,核心团队从教学目标到案例设计,从教师培训到评价方式,一点一点搭建起课程的骨架。

多方合力下,课程仅用一年时间就实现了从构想到落地。2015年,名为“从医之道”的选修课正式推出。课程还邀请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教师和学生志愿者担任“标准化病人”,让临床场景更加逼真。

师生围坐,一起上课

初开课时,师生大圈围坐,“医生”和“患者”在圈中演绎,大家共同观摩、教学相长。“那可能是我们在学校上过的旁听教师最多的课,负责授课的医生们只要有空都一起来旁听,讨论特别热烈。”高虹笑着说。

课程的良好反响与医学院的大力支持,让它在2021年获批成为临床医学(五年制)和临床医学(八年制)专业学生的必修课,经过进一步优化之后,先后于2024年和2025正式开课。

  在安全的“试错”中学会有温度的沟通

作为医学人文培养体系的一环,“走进临床,从医之道”采用“集体理论授课+分组情景模拟”的课程模式,鼓励学生们“角色扮演”。

高虹正在给学生上课

理论大课上,教学团队先介绍基本的沟通框架和可选策略,包括:开场白如何说、隐私如何问、坏消息如何告知,每一步都有讲究。2023级临床医学(八年制)专业本科生季秋辰总是早早坐在第一排,“这门课实用性很强,我们可以学到临床上直接可用的沟通原则和技巧,比如‘倾听’的原则,如何应用‘开放式问题’和‘封闭式问题’。更重要的是,它教我们与患者共情、与患者对话”。

 “医患沟通概述”“临床思维”“性格识别与沟通”等专题课程,为学生搭建起从“知其然”到“知其所以然”的认知桥梁。2022级临床医学(五年制)本科生宫崇睿对华山医院普外科副主任医师向阳讲授的理论大课“医患沟通中的临床思维”印象深刻。老师们从真实临床实践中抽丝剥茧般的诊疗过程令他深受启发。叙事医学、医务人员压力管理、生死观与医患关系等丰富内容,也在不断强化学生的人文素养和职业精神。

小班讨论课上,学生进行模拟演练

小班讨论中,学生们在带教老师指导下,围绕“开场会谈”“病史询问”“知情同意”“告知坏消息”等临床常见场景,在模拟诊室中完成一场场有温度的医患对话。

季秋辰对小班课中一例胃溃疡患者的模拟接诊记忆深刻。扮演初诊医生的他遇到一位对胃镜检查有强烈抵触情绪的“病人”。“这完全超出我的预料,作为医生,我们可能已经默认了常规的诊疗流程,但这样就容易忽视病人的想法和担忧。”他反思道,“‘站在患者角度去思考、去沟通’不是一句口号,而应落实到每一次的临床实践中。”

这种安全的演练环境,让“错误”成了宝贵的经验。高虹打了个比方:“在真实临床环境中面对急危重症病人,没有试错空间;但在我们的课堂上,案例就是用来练习的,错了可以重来,卡壳了有老师引导,同学支持。演练完,大家还可以探讨、复盘,因此学生没有心理压力,能在反复练习中成长。”

 “我们演病人和家属的时候特别投入,就想看看‘医生’怎么接招。但反过来自己当医生时,才发现有效沟通远没有想象中简单。”季秋辰说。

高虹说:“沟通能力是可以学习的,行为是可以纠正的。通过反复模拟,让学生不断自我审视、自我学习,从而固化行为。”课程调研显示,修读后学生在医患沟通自信程度、沟通技巧知晓程度、处理敏感话题能力等方面均有显著提升。

 双向奔赴”的课堂何以扎根上医

这门课背后,是一支跨学科、跨医院的强大教学团队,他们来自中山医院、华山医院、华东医院、儿科医院、妇产科医院、金山医院、闵行区中心医院、第五人民医院、静安区中心医院、青浦医院等多家医院,涵盖内外科各专科、心理医学科、老年病科、儿科、全科医学、中医/中西医结合科等多个领域。

这么多医生是如何聚集到一起的?

 “我们有个微信群,消息一发出,大家热情都很高。”高虹说,“共同的理念和背景把我们联系在一起。”事实上,团队成员基本都具备PBL(以问题为基础的学习)带教经验或OSCE(客观结构化临床考试)工作背景,对医患沟通教学的重要性有着高度共识。“我们授课的教师,很多都是国家级医学考试的命题专家。”黄一沁说。

但光有热情还不够,制度化的师资培训同样关键。课程要求所有带教老师必须经过PBL培训,或参加由中山医院主办的“医学人文与医患沟通师资培训”学习班。每次小班课前,教学团队骨干都会安排专门时间集体备课,主讲教师介绍案例设计和注意事项,新老教师一起研讨可能出现的情形和引导策略。“表演五花八门,每间教室都不一样,老师们也要随机应变。”高虹说,“这对教师的综合带教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课程使用自编教材

课程的生根发芽,离不开复旦上医优良的教学传统与浓厚的育人氛围。长期积淀的PBL教学经验,为小班化“讨论式、参与式”的课堂模式打下基础;“标准化病人”团队的成熟运作为课程提供了理论和技术支撑;而师生对医学人文教育的高度认可,更是推动课程十年不辍的内生动力。

十年深耕,课程先后获评复旦大学课程思政示范课、上海高校市级重点课程,教学骨干获评上海高校课程思政领航计划特色改革领航团队,相关教学成果获得多项校级、市级教学成果一等奖。荣誉背后,是一支始终活跃的教学团队和一批批饱含热情的医学生。

不止于一门课让医学回归初心

我不太用‘沟通技巧’这个词。”高虹说。“技巧是外在的,我希望学生做到的是由内而外的关怀。这种能力不是一蹴而就的,它伴随专业水平的提升而同步成长,是一种综合的医学人文实践能力。”未来,高虹和团队将持续更新课程教学案例,使其更贴合当前的临床实际;评价方式也将不断完善,让学生的成长能够被更多地看见。

课堂终有尽时,从医之路却漫漫。“多向老师学,向同事学,在一次次真实接诊中体悟,在一次次与患者对话中进步。”高虹这样说。

 “培养有温度的医生”是“走进临床,从医之道”十多年来的探索,也是医学教育者们持续躬身实践的课题。当一批又一批医学生在课堂中学有所得、学有所悟,有温度的医者便从这间小小的模拟诊室出发,走向更广阔的临床天地。

制图:实习编辑:艾克德·买买提江责任编辑:孙芯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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