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约4.3亿人患有致残性听力损失，其中包含3400万儿童。先天性听力损失是最常见的出生缺陷之一，全球约2600万人受累，约60%的病例由基因突变所致。目前先天性耳聋的治疗以助听器、人工耳蜗为主，虽能部分补偿听力，但无法从根本上纠正遗传和分子病因，也无法恢复自然听力。由OTOF基因突变引起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性耳聋9型（DFNB9）是导致先天性重度、极重度至完全耳聋的核心致病亚型之一。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团队长期深耕耳聋基因治疗领域，为突破这一瓶颈，通过多年努力攻克了一系列关键技术难题，研发出安全有效的OTOF基因治疗药物体系。2022年率先开展全球首个先天性耳聋基因治疗的临床试验，使耳聋患者恢复听力、言语和声源定位能力。相关成果先后于2024年1月发表在《柳叶刀》（The Lancet）、2024年7月发表在《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等期刊，并获《柳叶刀》封面导读，被评为“听障儿童治疗的范式变革”。此后，团队进一步联合国内多家临床试验中心，开展了更大规模的多中心临床研究。研究结果进一步证实：90%治疗者实现了稳定的听力恢复，并发现了影响疗效的生物标志物。这项最长随访达2.5年的研究成果于2026年4月发表于《自然》（Nature），为耳聋基因治疗的安全性和有效性提供了高等级的循证医学证据。
然而，目前已接受治疗的患者多为单侧给药，恢复对侧耳听力是该类人群的临床需求。但是，AAV首次给药后，机体免疫系统会识别其衣壳并诱导产生抗 AAV中和抗体（Neutralizing antibodies，简称NAbs），通过特异性结合AAV表面抗原，阻断载体结合、转染靶细胞，大幅抑制外源治疗基因的转导效率，显著削弱二次给药的治疗获益，是限制AAV载体再次给药的重大技术瓶颈。
6月26日，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舒易来教授联合李华伟教授、陈兵教授团队在Nature Medicine在线发表题为“Re-administration of AAV-mediated gene therapy for OTOF-related deafness: a single-arm trial”（AAV介导的基因治疗在OTOF相关耳聋中的再次给药：一项单臂试验）的研究论文。该研究从分子机制、动物模型到临床试验系统验证了对侧内耳再给药的可行性。作为首个系统评估预存中和抗体下，AAV介导的耳聋基因治疗对侧耳序贯再给药安全性与有效性从动物实验到临床试验的研究，为先天性耳聋标准化双侧序贯治疗体系奠定了重要的基础研究和临床证据。
舒易来教授团队领衔在Nature Medicine发表论著
研究采用“基础研究－临床转化”的策略。为明确高滴度循环NAbs下对侧耳再给药的可行性，研究团队在Otof基因敲除小鼠模型中，于首次AAV-hOTOF给药后第4周（血清NAbs滴度达峰值时）进行对侧耳再给药，系统评估了听力恢复效果及内耳免疫应答特征。在外周循环NAbs达峰值滴度（1:1846±383.6）时实施对侧耳再次给药，持续随访26周监测双耳听觉脑干反应（ABR），二次给药耳听力阈值恢复水平与单次给药组无显著差异，双侧耳蜗Otoferlin蛋白表达丰度相近（图1）。
图1 间隔4周序贯双侧给予AAV1‑hOTOF可恢复Otof−/−小鼠的双耳听力
AAV介导的内耳基因治疗再给药能否实现稳定疗效，关键在于局部免疫微环境。本研究深入机制，探究双耳序贯给药后的内耳局部免疫状态。在单侧耳注射AAV-hOTOF后四周（即对侧耳给药前），血清NAbs滴度为1:2098±45.37时，耳蜗淋巴液中未检测到NAbs。在对侧耳给药后24小时，双侧耳蜗组织内CD45⁺白细胞、B220⁺/CD138⁺浆细胞、CD4⁺/CD8⁺T细胞等外周来源免疫细胞浸润水平极低，Il1b、Tnf等促炎因子也未见显著升高（图2）。这些结果揭示了内耳独特的免疫微环境，正是对侧耳二次给药仍能实现稳定听力修复、目的蛋白高效表达的核心机制，为临床开展耳内二次基因治疗提供了关键的免疫机制依据。
图2 序贯AAV-hOTOF给药后双侧耳蜗中的免疫反应
在动物实验验证的基础上，本研究纳入4例已接受单侧AAV-hOTOF治疗的DFNB9患儿（年龄2.2~3.4岁），其再次给药前的基线血清NAbs滴度范围为1:135至1:3645，覆盖中至高抗体水平，是对预存抗体下再给药有效性的严格检验。所有患儿对侧耳均接受与首次给药相同剂量的AAV-hOTOF注射，随访时间26至52周。主要终点为给药后6周内剂量限制性毒性（DLT）的发生情况，次要终点包括安全性与听觉功能改善。
结果显示，4例患者均未出现剂量限制性毒性和严重不良事件。疗效方面，再给药侧耳的平均ABR阈值从基线>95dB分别改善至第26周的43dB（患者1）、63dB（患者2）、80dB（患者3）和53dB（患者4）；首次治疗侧耳的听力保持稳定或略有提升（图3）。言语、空间和听觉质量量表-父母版（SSQ-P）评估显示，所有患者的声源定位能力均获得不同程度改善。
图3 患者再次给药后双耳听力（ABR和ASSR）检测结果
本研究首次证实：基于内耳独特的解剖与免疫学特性，即使存在较高滴度的循环NAbs，AAV介导的基因治疗再次给药至对侧耳仍可安全、有效地实现听力恢复。这一发现突破了AAV介导的基因治疗重复给药的核心障碍，为先天性耳聋的双侧序贯基因治疗提供了可行的临床路径。
总体而言，本研究将先天性耳聋AAV基因治疗的临床干预体系从单一单侧给药、同步双耳给药拓展至双侧序贯给药新模式，进一步突破了AAV基因治疗重复给药的核心技术壁垒，构建了“单侧→双侧同期→双侧序贯给药”的全场景临床治疗体系。
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舒易来教授、李华伟教授、陈兵教授为该论文共同通讯作者。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范新泰博士后、张龙龙主治医师、高子雯博士后及韩磊博士生为该论文的共同第一作者。
全文链接：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1-026-0450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