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复旦大学基础医学院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系卫功宏教授团队联合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在国际肿瘤学期刊Cancer Research在线发表题为“A Germline-Encoded lncRNA–Mitochondrial Axis Rewires Oxidative Phosphorylation to Drive Progression in Clear-Cell Renal Cell Carcinoma”的研究论文。该研究整合人群遗传学、多组学分析与功能实验,揭示了肾癌遗传易感变异通过调控长链非编码RNA及线粒体蛋白稳定性,重塑肿瘤细胞氧化磷酸化并促进疾病进展的分子机制,在遗传易感性、非编码RNA调控与线粒体代谢重编程之间建立了新的机制联系。
透明细胞肾细胞癌(clear cell renal cell carcinoma,ccRCC)是肾癌最常见的病理类型,遗传易感性与代谢重编程是其重要生物学特征。近年来,全基因组关联研究(genome-wide association study,GWAS)发现了多个与肾癌发生风险相关的遗传变异位点。然而,大多数风险变异位于不直接编码蛋白质的基因组区域,其作用靶基因及下游生物学机制仍有待阐明。另一方面,线粒体氧化磷酸化(oxidative phosphorylation,OXPHOS)参与肿瘤细胞的代谢调控,但胚系遗传变异如何影响这一过程,并进一步参与肾癌进展,尚缺乏深入的机制认识。这也构成了本研究着力回答的核心问题。

整合多组学与跨祖源遗传分析,锁定候选易感基因LINC02068
研究团队以中国透明细胞肾细胞癌临床队列为基础,整合全基因组测序与转录组测序数据,对187份肿瘤组织和140份正常肾组织开展表达数量性状位点(expression quantitative trait locus, eQTL)分析,系统刻画遗传变异与基因表达之间的调控关系,并比较其在正常肾组织与肿瘤组织中的异同。在此基础上,团队进一步整合多祖源GWAS、基因型—组织表达项目(GTEx)、癌症基因组图谱(TCGA)数据及转录组关联分析(TWAS),筛选出68个与肾癌遗传易感性相关的候选基因,将研究重点聚焦于功能尚未充分阐明的长链非编码RNA LINC02068。跨祖源精细定位分析进一步将rs234043优先确定为该位点的候选因果变异,为后续功能验证提供了线索。
临床样本分析显示,LINC02068在肾癌组织中的表达显著降低,且低表达与患者不良预后相关。细胞功能实验及动物成瘤实验进一步支持其抑制肾癌恶性表型的作用。结合等位基因特异性表达分析与基于CRISPR的功能干预,研究团队进一步验证了rs234043位点对LINC02068表达及相关肿瘤表型的调控作用。机制研究表明,rs234043风险等位基因T能够优先招募转录因子HOXC8,抑制LINC02068转录,从而削弱其对肾癌细胞增殖、迁移及肿瘤生长的抑制作用。这些结果将人群水平的遗传风险关联与具体的转录调控机制联系起来。
绘制中国人群肾癌遗传调控图谱,构建开放共享数据库
除揭示肾癌遗传易感变异的分子作用机制外,研究团队还基于199名中国透明细胞肾细胞癌患者的临床队列,整合基因组与转录组数据,对187份肿瘤组织和140份癌旁正常肾组织开展系统性eQTL分析,鉴定出大量遗传变异与基因表达的关联信号,揭示了正常肾组织与肿瘤组织之间遗传调控特征的差异。
在此基础上,研究团队构建了KidneyOmicsQTLAtlas(http://www.zhanglab-fudan.com/CCRCC/#!/home)在线数据库,整合中国人群肾癌队列与国际GTEx、TCGA队列的遗传调控、肾癌易感性及临床结局相关数据,支持基因和遗传变异的交互式查询、可视化及结果下载。该数据库丰富了中国人群肾组织遗传调控研究资源,为解析肾癌遗传易感机制、发现潜在致病基因及探索精准治疗靶点提供了重要的数据支持。
揭示LINC02068调控DNAJA3蛋白稳定性与线粒体代谢的机制
LINC02068表达降低如何进一步影响肾癌细胞的代谢活动?转录组分析首先提示,LINC02068低表达及实验性下调与氧化磷酸化相关程序增强相联系。进一步的亚细胞定位与分子互作研究发现,LINC02068可定位于线粒体,并与线粒体共伴侣蛋白DNAJA3相互作用,为解释其代谢调控功能提供了关键线索。
通过RNA pull-down、质谱分析、RNA免疫沉淀及蛋白稳定性实验,研究团队发现,LINC02068能够降低DNAJA3蛋白稳定性,进而抑制线粒体呼吸链复合物I活性及氧化磷酸化水平。相应地,当LINC02068表达降低时,其对DNAJA3蛋白稳定性的限制减弱,促使线粒体氧化磷酸化增强。由此,研究揭示了一条由非编码RNA介导、通过调节蛋白稳定性影响线粒体代谢的作用途径。
为进一步验证这一机制,研究团队开展了DNAJA3敲低、过表达及功能回复实验,从线粒体功能与肿瘤细胞表型两个层面,支持DNAJA3是介导LINC02068生物学作用的重要下游分子。这些证据将LINC02068的表达变化、DNAJA3蛋白稳定性、线粒体代谢活动及肾癌恶性表型串联起来,形成了相互支持的功能证据链。

图1. rs234043 通过 HOXC8–LINC02068–DNAJA3 调控轴影响透明细胞肾细胞癌(ccRCC)进展的机制示意图。 保护性等位基因 rs234043-C 促进 LINC02068 表达,下调 DNAJA3 蛋白水平,进而抑制线粒体氧化磷酸化(OXPHOS);相反,风险等位基因 rs234043-T 增强 HOXC8 对 LINC02068 的转录抑制作用,提高 DNAJA3 蛋白稳定性,从而增强线粒体功能并促进 ccRCC 的恶性进展
从遗传机制延伸至代谢干预,提供新的研究方向
在上述发现的基础上,研究团队进一步探索了干预线粒体代谢的潜在作用。药理学实验显示,线粒体靶向复合物I抑制剂MitoTam能够抑制所研究的肾癌细胞增殖和迁移,为进一步探索靶向线粒体氧化磷酸化的干预策略提供了细胞实验依据。
综上,该研究揭示了“rs234043风险等位基因T—HOXC8介导的LINC02068转录抑制—DNAJA3蛋白稳定性升高—线粒体氧化磷酸化增强—肾癌进展”的分子调控链条。研究从遗传风险关联出发,通过转录调控、RNA-蛋白相互作用及代谢功能验证,阐明了胚系非编码遗传变异影响肿瘤代谢的一条具体途径,不仅深化了对透明细胞肾细胞癌遗传易感机制的认识,也为探索肾癌代谢靶向干预提供了新的候选通路与实验依据。
复旦大学基础医学院生化系卫功宏教授、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泌尿外科瞿元元副主任医师,以及复旦大学基础医学院生化系张朝、卢颖青年研究员为论文共同通讯作者。复旦大学基础医学院博士研究生段国文、许文杰,硕士研究生姜文君,以及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博士研究生张林辉为论文共同第一作者。该研究由复旦大学基础医学院、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苏州系统医学研究所及芬兰奥卢大学等单位研究人员合作完成。
本研究得到国家重点研发计划(2022YFA1106400)、国家自然科学基金(82273235、82203416、82073082、82311530050)、深圳医学研究基金(C2503001)、上海市国际合作项目(23410713300)及相关国际科研基金的支持。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158/0008-5472.CAN-25-5866


